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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调律几百块钱一次太贵了,我可以尝试自己给钢琴调律吗?

钢琴调律看起来确实不难,好像用调音扳手简单拧拧就可以了。那些止音工具的使用也不难理解,知道调哪根弦应该消哪(两)根弦,自己很容易就能搞定。再说,调律软件可以帮助我们找到比较准确的频…

钢琴调律看起来确实不难,好像用调音扳手简单拧拧就可以了。那些止音工具的使用也不难理解,知道调哪根弦应该消哪(两)根弦,自己很容易就能搞定。再说,调律软件可以帮助我们找到比较准确的频率,这又解决了调律中看起来最难的问题。因此,现在很多钢琴演奏者和学习者都觉得自己就能搞定钢琴调律而不再需要请调律师。

立式钢琴调律

立式钢琴调律(图片版权归维基百科用户 Jonn Leffmann 所有)

然而,这种看法并不正确。为什么大部分乐器的演奏者都可以自己调律而钢琴演奏者一般却并不自己调律?这就是因为,钢琴调律很难。在现代钢琴被发明出来以前,羽管键琴演奏家基本上都自己调律。羽管键琴一般在每次演奏前都要调律,天天找专门的调律师上门也不现实。幸运的是,羽管键琴调律比钢琴调律简单得多,虽然它的弦也不少(当然除了那种有多层键盘、多个音栓、甚至有脚键盘的大型羽管键琴,羽管键琴上弦的数量一般比现代钢琴还是少一些)。

那钢琴调律到底难在哪里呢?

  1. 平均律的分律。众所周知,钢琴是一种使用平均律的乐器。这意味着相对于纯律而言,所有的音程都是“不准”的,比如纯四度比纯律中的更宽,纯五度比纯律中的更窄。这就需要调律师不仅能分辨正拍和负拍,而且要能比较准确地辨别拍的速度。通过五度/四度生律 11 次,要让第一个音和最后一个音“合上”(这两个音构成的五度的拍必须满足技术要求),是一件并不容易的工作。当然,现在有了电子设备的辅助,这项工作变得简单了:电子设备事实上可以给出非常好的分律效果。但是我们要知道,虽然在外行看来,生律可能是调琴上最有技术难度的工作,它只占调律师工作的一小部分,并且可以被轻松完成。
  2. 调八度。在完成了对一组之内的 12 个的分律之后,我们就可以用八度对它们进行“扩展”来得到钢琴上所有的音。这虽然看起来挺简单,但事实上却不是这样。与很多乐器不同,钢琴的频率曲线是非线性的。在乐理学习中,我们知道“高八度=2倍基频”这个基本关系,但这个关系事实上是从理想的弦震动(或者气柱振动)中推导出来的,也就是较低音的第二谐音与较高音的基频一致。对于理想的弦来说,振动的波长远大于弦的直径,而这个条件在钢琴的高音区和低音区却并不能被满足:它们的振动更像是弦的震动和杆的震动的叠加。在低音区,因为乐器尺寸的限制,钢琴使用比较粗的弦(使用缠弦事实上减小了弦的直径);在高音区,弦的长度较小而其上的张力很大。这造成的结果就是,在钢琴上,高音更高而低音更低。调律师必须用耳朵去决定八度应该被调成什么样子(消除拍音)。因为每台钢琴都不同(比如大钢琴和小钢琴的非线性程度是不一样的),所以调律软件给出的音高并不一定很适合你的钢琴。没有充分的共振,钢琴无法给出美妙的音色。
  3. 调同度。在钢琴上,除了极低音区以外,一个音通常对应2—3根弦,而调律中最繁重的工作就是把这些音的频率调到一致。这听起来没有什么难度,但实际上却是调律中最难的工作,因为它需要极高的精度,也就是彻底消除拍音。调四度和五度虽然听起来比较难,但事实上我们只要把拍音调到大概一秒左右即可(四度的拍音比五度的稍快):这事实上比彻底消除拍音简单得多。况且,在这个过程中,调律师还要把拍和假拍区分开来,更别说在极高和极低音区想要准确地听出拍音需要大量的训练。对于这项在调律中最重要的工作,你的调律软件帮不上你太大的忙,因为它虽然可以帮你找到频率,但真正困难的是怎么用调律扳手把弦调到这个频率,并稳定在这个频率。
  4. 调律扳手的使用。虽然看起来,调律扳手的使用没有什么难度,就像拧螺丝一样,谁不会呢?但如果你真去试一下,就发现不是这样。问题在于,钢琴的弦上需要承担巨大的张力,而弦轴和弦轴板之间的摩擦力必须大到足以提供这样大的张力。这就决定了,弦轴并不是一用力就会转动,它转动的幅度也不正比于你在调琴扳手上施加的力。可能你使了挺大的力,但弦轴丝毫未动,但你稍微再加一点力,弦轴却突然动了很多。想把音调到准点,比很多人想象的要难得多。
  5. 调音的稳定性。把所有的音都调到准点,调律工作就达到最终目的了吗?并不是这样。对于钢琴这种不需要天天调律的乐器来说,调律的稳定性是至关重要的。如果不使用正确的方法和技巧,即使能找到准点,音也会很快地跑掉,过一会儿可能就不准了。想要得到好的稳定性,不光弦的发声部分要能发出正确的基频声音,弦的不发声部分(non-speaking length)也要有稳定在合适的张力下,否则调好的音就很容易跑掉。另外,钢琴上的各个弦并不是相互独立、互不影响的。在你调其他弦的时候,另一个弦的音高可能已经变化了,所以要想最后稳定在 440 Hz,开始时可能要把它调得稍微高一点。一台钢琴要想保持稳定,就必须要获得平衡的整体张力,这就要求调律必须请尽快完成。一个有经验的调律师,可以在半个小时以内就把音粗调一遍,而一个没有经验的人花好几个小时才能调完(况且调得会差很多,而且先前调的音会走掉很多),能够达到稳定性是完全不一样的。有些糊弄人的调律师经常不调最高和最低的音区,说初级学习者用不到,那是极不负责任的做法。

以上提到的还只是一些方面。一个没接触过调律的钢琴演奏者,即使演奏水平再高,也很难知道在调律上,怎样的音才算是准的。在调律中,我们使用“物理上的耳朵”(听拍),而不是“音乐上的耳朵”。不管一个人的耳朵有多灵敏,不过他有没有绝对音高,音乐上的耳朵是无法给我们提供音分级别的精度的。事实上,越高水平的演奏者,如果在没有经验的情况下自己去调钢琴,越会觉得调出的效果无法忍受,怎么听怎么别扭。

除去调律工作以外,负责的调律师还会稍微对钢琴进行一些简单的机械整理。最简单的,比如某个键弹下去不起来,某个音不止音,等等。这些就更不是外行可以做的了。事实上,要进行细致的机械整理,花费的时间会比调律的时间更长,只是大部分人不知道钢琴需要去机械整理,更别说理解 它的重要性了。

所以,你还觉得花几百块钱调一次律很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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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岳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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