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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是摹仿自然,还是表现自然?

​这个问题事实上混淆了“自然”一词的不同含义。 1、艺术上说的自然,并不指大自然 艺术经常追求自然的表达而避免造作的表达。然而,这里的“自然”并不是指那些(大体)未受人类行为影响的…

​这个问题事实上混淆了“自然”一词的不同含义。

1、艺术上说的自然,并不指大自然

艺术经常追求自然的表达而避免造作的表达。然而,这里的“自然”并不是指那些(大体)未受人类行为影响的东西,“造作”也不是指一切人造的东西。

  • 显然,我们并不认为大自然中所有的东西都是美的:大自然是包罗万象的,既包括了我们认为美的东西,也包括我们认为丑的东西;不仅包括给人以秩序感、和谐感的东西,也包括给人以无序感、杂乱感的东西。那里既有外表讨人喜欢的蝴蝶和大熊猫,也有看起来狰狞恐怖的蜘蛛和鮟鱇鱼。
  • 同样,人造的东西也并不一定就没有大自然中的东西美,否则艺术创作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大自然里并不存在诗的原型,也不存在交响曲的原型。交响乐无论如何也不是对自然中声音的整体模仿,虽然有时会有一些模仿自然声音的元素。这些艺术形式是人类在不断探索中创造和归纳出来的。
​管风琴图片:Xaver Wilhelmy 为纪念 911 事件而制作的美国国旗玻璃管风琴——艺术与自然的完美融合
​管风琴图片:Xaver Wilhelmy 为纪念 911 事件而制作的美国国旗玻璃管风琴——艺术与自然的完美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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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艺术上说的自然,指的是激发审美评判的平顺性(自然性)

艺术追求美(广义上的,包括一些通常认为是丑的东西),而一个东西是否美,并不取决于它是天然存在的还是人造的。事实上,一个东西对一个人是否美,取决于它是否成功激发了那个人对“美”的评判。

脱离了审美评判,就无所谓美。在现象中,所有东西都被真实地展现给我们,都符合自然规律,因此就这个意义来说,并没有什么会比什么好。但作为审美主体,我们喜欢一些颜色胜过另一些颜色,喜欢一些声音胜过另一些声音,喜欢一些味道胜过另一些味道。比如一个小孩儿,一般会喜欢单纯的颜色、简洁的线条、和谐的声音,喜欢甜味酸味胜过苦味涩味。对于小孩儿而言,这些感官所对应的审美是最容易被激发的,也就对应了最自然的美。

然而,人们对美的评判并不是单向度的。比如小孩一般来说喜欢吃甜的,但他一般不会一生都坚守这一种口味。他会慢慢发现酸、甜、苦、辣、咸、鲜以及它们的复合味道都会引发不同的审美评判。一个人可能花了很久,才体会到了咖啡和茶到底好喝在哪里,麻辣的食物到底好吃在哪里。他需要透过一些在表层上不符合其他审美评判的特性,发掘到在深层次能激发出他的审美评判的东西。那些表层特性之所以被做成不符合他的审美评判的样子,经常是为了要让这种深层次的审美评判更顺利地、更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这在很多乍听起来像是噪音的现代古典音乐中得到了很好的体现。当然,一个人越了解这种“审美路径”,他就觉得这种审美更为自然。一个长期吃辣的人不需要先适应一番,才能找到那种期待的审美体验。相反,一个刚刚能体会到咖啡到底在哪里好喝的人,虽然已经了解了这种审美评判,但他对这条“审美路径”并不很熟悉。他可能要有意识地排除很多其他感觉的影响,才能明确地感受到那种审美体验。复杂的审美评判往往还要牵涉理性,比如理性地感受作品的逻辑性,对作品走向产生的预判(对音乐等时间艺术而言),甚至由否定某种审美而产生出的新审美(这不意味着对旧审美进行全盘否定,而一般是避免使用它的常用表现模式,发现在那种审美中被忽略的东西,发现新的表现手段,等等)。

有些人看到了一些看起来似乎不知所云的现代艺术,就觉得艺术就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那是极端错误的。我们不能把一堆垃圾胡乱堆叠在一起,就期望它以后能成为艺术上的杰作,虽然那也不是不可能事件。相反,艺术的精髓在于设计,不管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的设计:创作者的设计目标是顺利地引发欣赏者的审美评判。这种审美评判可能在对于不熟悉这种艺术形式的人那里,不那么容易被激发,但这不代表创作者没有进行过那种设计(如果他不是冒牌艺术创作者的话)。当然,一件艺术作品也有可能会在欣赏者那里激发出艺术创作者预估以外的审美评判,但艺术创作者并不能把他的作品价值完全依托在表演者和欣赏者进行的二次创作甚至三次创作之上,除非他有意为之。

那什么叫造作或者做作呢?造作的艺术对自然的艺术进行了表面上的模仿,比如在外表上具有什么样的形式,什么样的特性等等,但它并没有像自然的艺术那样成功地激发出人们的审美评判。在一个真正具有审美品位的欣赏者那里,这些表面上的精心雕琢是廉价的:虽然它没有成功激发出美感,但这种反差倒是可能激发出一种幽默感。成功激起这种可笑感觉的艺术,经常被欣赏者称为是造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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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岳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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